我73岁那年春天，跟两个老姐妹约了一件事：坐公交去老城区逛逛。
我们仨都住城东，老城区在城西，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。年轻时候嫌远，现在不怕了——有的是时间。
早上七点，我背着小包到公交站。李姐先到了，提着一袋橘子，说路上吃。王姐后到，带了三瓶水。我们仨往站台一坐，等那趟开往老城区的车。
**《一个人的朝圣》——走起来，路就长了**
等车的时候，我从包里翻出一本书。
蕾秋·乔伊斯，英国作家，写的这本小说讲一个退休老头哈罗德，六十多岁了，有天收到老同事的信说得了癌症，他突然决定走路去看她。从英国南端走到北端，六百多英里，走了八十七天。
他不是什么徒步高手，穿着帆船鞋就出发了。一路走一路想自己的事——跟儿子的关系、跟妻子的沉默、这辈子没做成的事。
这本三百来页（北京联合出版公司，黄妙瑜译），我等车翻了开头。哈罗德说：**”只要我还在走，她就会活着。”** 我拎出一个模型——**”走起来，路就长了”**。
一个模型我用到现在：等车的时候我心想，哈罗德六十多走六百英里，我才七十多，坐个公交去老城区算什么。李姐问我看什么书，我说一个退休老头走路去看朋友的故事。她说”那咱仨也算是走路去看老城区的朋友”，我说”差不多”。
**《撒哈拉的故事》——年轻时候读过的书，老了再读不一样**
上了公交，坐定了，我又翻出一本。三毛的《撒哈拉的故事》。
这本书我年轻时候读过。那时候我三十出头，三毛正火，她写沙漠、写荷西、写沙漠里的澡堂、写邻居家的羊。当时觉得”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活法”。
现在七十多再翻，感觉不一样了。以前读的是”远方”，现在读的是”一个人怎么在陌生的地方把日子过出来”。三毛在沙漠里用指甲油给邻居补牙、用棺材板做家具——她不是去旅游的，是去生活的。
这本将近三百页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）。她有句话年轻时没记住，老了记住了：**”生命的过程，无论是阳春白雪，青菜豆腐，我都得尝尝是什么滋味。”** 我拎出一个模型——**”什么滋味都尝尝，才叫活过”**。
一个模型我用到现在：坐在公交车上我合上书，跟王姐说”三毛那话，以前读是文艺，现在读是真的”。王姐说她也读过，但都忘了。
**《人间草木》——身边的花草，够你看一辈子**
到了老城区，我们仨先找地方吃了碗面，然后开始逛。
老城区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老房子、老树、老店。但春天嘛，路边石榴花开了，墙角的薄荷长疯了，卖菜的挑子上摆着新鲜的蕨菜。
我边走边想——汪曾祺那本《人间草木》写的，不就是这些东西。
汪曾祺，写过《端午的鸭蛋》《四方食事》，他是那种在路边蹲着看一朵花也能看半天的人。这本散文集写花、写草、写水果、写虫鸟——全是身边的东西，没有一样是远方。
这本近三百页（人民文学出版社），我翻过很多遍。他写：**”如果你来访我，我不在，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。”** 我拎出一个模型——**”身边的花草，够你看一辈子”**。
一个模型我用到现在：那天在老城区，我蹲在路边看一棵石榴树看了好久。李姐说”看什么呢”，我说”看花”。她说”花有什么好看的”，我说”汪曾祺说的，花够你看一辈子”。
**📖 推荐阅读**
《一个人的朝圣》，[英]蕾秋·乔伊斯 著，黄妙瑜 译，北京联合出版公司，三百来页。
我73岁跟老姐妹去老城区等公交翻的。看到哈罗德说”只要我还在走她就会活着”——我心想：六十多走六百英里，我这坐个公交算什么。这本三百来页，我拎出一个模型：”走起来路就长了”——一个模型我用到现在，那天公交坐了一个多小时，不急，慢慢坐。适合”觉得老了哪也去不了”的人——哈罗德六十五岁穿帆船鞋走了八十七天，你这坐公交逛老城，走得动。
《撒哈拉的故事》，三毛 著，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，近三百页。
我73岁跟老姐妹坐公交翻的。年轻时读过，老了再读不一样——以前读远方，现在读”怎么在陌生的地方把日子过出来”。她写”什么滋味都得尝尝”——我拎出一个模型：”什么滋味都尝尝才叫活过”——一个模型我用到现在，跟老姐妹吃老街那碗面，好赖都尝尝。适合”觉得日子重复没意思”的人——三毛用棺材板做家具，你这逛老城吃小吃，也是滋味。
《人间草木》，汪曾祺 著，人民文学出版社，近三百页。
我73岁逛老城翻的。看到他写”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”——我心想：路边那棵石榴花够我看一辈子。这本近三百页，我拎出一个模型：”身边的花草够你看一辈子”——一个模型我用到现在，蹲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花。适合”觉得没什么好看”的人——汪曾祺蹲路边看花看半天，你这老城的春天，全是可看的。
**写在最后**
这三本，一本讲走路去救朋友的老头，一本讲沙漠里过日子的女人，一本讲蹲路边看花的老头。
都不是”老年旅行必读”的教科书。哈罗德是穿帆船鞋走路的退休工，三毛是在沙漠里炖汤的疯丫头，汪曾祺是蹲在地上看蚂蚁的老先生——但他们都告诉我：别嫌路远，别嫌地方偏，身边的东西够你看一辈子了。
那天逛到下午三点才坐车回来。公交上我们仨靠着窗，谁也没说话。我翻着书，王姐打盹，李姐剥橘子。车窗外面，春天过去了大半。
读点书，过好日子。